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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辞的手在抖。

笔尖落在和离书上，墨迹洇开了一团。

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。

宋老夫人站在一旁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。

宋伯远更是转过了身去，仿佛不忍看这一幕。

我站在原地，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签完最后一个字。

笔落。

宋辞将和离书递过来，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"沈云栖。"他的声音嘶哑。"你会后悔的。"

我接过和离书，吹了吹墨迹，仔细看了一遍。确认无误后，折好收入袖中。

"后悔？"

我轻轻笑了一下。

"宋辞，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？"

他抬眼看我。

"是当初瞎了眼，觉得你落魄时还有几分骨气，值得托付。"

"结果呢？不过是个吃软饭还想翻身做主的废物。"

宋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
我没再看他，转身对管事嬷嬷道："带人去账房，把沈家的银票、地契、铺面文书全部收回。下人们——愿意跟我走的，月钱照发。不愿意的，结清工钱放人。"

"是。"嬷嬷应声，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往后院去了。

我迈步朝府门走去。

走到苏婉身边时，我停了一下。

她还跪在地上，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她整个人缩成一团，不敢看我。

"苏婉。"

她身子一颤。

"抬头。"

她慢慢抬起脸，眼里全是惊恐。

我蹲下身，与她平视。

"你想借诰命保命，我理解。谁都怕死。"

"但你选错了人。"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
"宋辞连自己都保不住，怎么保你？"

苏婉的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又不敢说。

我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，扔在她面前。

"五百两。够你买通关系脱罪，也够你安顿余生。"

她愣住了。

"拿着，走吧。"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。"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。"

身后传来苏婉压抑的哭声。

这次是真哭。

我走出侯府大门。

外头的阳光刺得我眯了眯眼。

那顶青布小轿还停在门口。

轿帘掀开，周慎之探出头来，一张清瘦的面孔上带着几分笑意。

"沈大小姐，事情办妥了？"

"办妥了。劳烦周大人跑一趟。"

"哪里的话。"

周慎之摆摆手，"令尊的面子，我周某还是要给的。何况——"他压低声音，"那宋辞确实不是东西，我看着都来气。"

我笑了笑："改日请大人吃酒。"

"好说好说。"

轿帘落下，小轿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
我站在侯府门前的台阶上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身后，那块崭新的"永宁侯府"匾额还挂在门楣上。

管事嬷嬷走出来，低声问："小姐，那匾额——"

"摘了。"

"是。"

随着匾额被卸下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
我转身上了自家的马车。

帘子放下的那一刻，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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