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水牢中,肮脏冰冷的水没过了沈令仪的胸口。
鞭伤在脏水的浸泡下,溃烂发炎,剧痛已经让她彻底麻木。
水位却越来越高。
下巴。
嘴唇。
马上就要漫过鼻腔。
沈令仪仰起头,死死咬住下唇。
不能死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!
塞北的月亮她还没有见过。
她拼尽全身的力气,借着墙壁上的铁钉,一下一下地磨断了绑住双手的麻绳。
扑通。
失去束缚的瞬间,她毫不犹豫地潜入那漆黑刺骨的脏水之中。
水牢的底部,连通着护城河的排污口。
这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湍急的水流瞬间将她卷入地下河道。
一路翻滚,一路磕碰,游了不知多久,才得见光亮,她破水而出,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自由。
沈令仪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,手脚并用地爬上河岸。
远处,官道上尘土飞扬,那是出使塞北的车队。
她终于可以去见见逢恩口中的塞北了。
与此同时,东宫暖阁。
太医为苏明月诊完脉,恭敬地回禀,“苏侧妃只是气血两虚,并无大碍。”
萧若谨长舒了一口气。
不知为何,他的心口始终堵得厉害,眼前总是浮现沈令仪的身影,还有她割发断义时决绝的眼神。
一种巨大的恐慌提醒他,他好像就要彻底失去她了。
其实,他并没有杀追风。
那匹马不过是被他命人关去了后院。
苏明月端去的那碗汤,不过是厨房里剩下的鹿肉边角料。
他当时没有拆穿,不过是气极了沈令仪为了个chusheng要死要活的模样,想好好挫挫她的锐气。
等她关足了时辰,受够了教训,他便把马牵出来。
到时候,两人顺理成章地和好,沈令仪若表现的好,他甚至还能许她回家省亲几日。
“来人。”萧若谨站起身,烦躁地扯了扯领口,“把追风牵到水牢去,孤去看看”
话音未落。
暖阁的门被撞开。
侍卫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“殿下!不好了!”
“运河突然开闸,倒灌水牢!底下水位暴涨!”
“太子妃太子妃怕是凶多吉少了!”
萧若谨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他一把推开迎上来的苏明月,不顾一切地冲向水牢。
水牢的入口已经彻底被浑浊的黄水淹没。
水面平静的吓人,只有几只死老鼠浮在上面。
哪里还有半个人影。
“沈令仪!”
萧若谨双眼猩红地盯着那片死水,喉咙里发出嘶吼。
心口像是被沈令仪的木簪搅动着,痛得他弯下腰,难以呼吸。
就在此时。
传旨的太监手捧明黄卷轴,尖锐的嗓音传来。
“皇后懿旨,东宫太子妃沈令仪,德行兼备,然与太子缘分已尽。今特准和离,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!”
萧若谨死死盯着那道圣旨,目眦欲裂。
喉头猛地涌上一股浓烈的腥甜。
噗——
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溅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
他眼前一黑,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砸进了水泊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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