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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婚后的第一年，妈过得很不好。

她把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我身上，隔三差五打电话骂我，说我是白眼狼，说我胳膊肘往外拐，说我跟你爸一个德行。

我不反驳也不解释，就听着。

等她骂累了，我就说一句。

“妈，你吃饭了吗？”

她往往沉默很久，然后挂了电话。

后来有一天，她忽然给我打了一个电话，语气很奇怪。

“小雅，你爸是不是真的在当导游？”

“嗯，怎么了？”

“我今天买菜的时候碰到老李家的媳妇了，她说她婆婆前几天跟你爸的团去了云南，回来以后一个劲儿夸你爸，说照片拍得好，人也好，还说要给你爸介绍对象。”

她的语气酸溜溜的，可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。

还没等我接话，她就匆匆说。

“算了，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
又过了一年，妈慢慢变了。

她开始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一起跳广场舞，学着用手机给自己拍着。

她照片拍得不好，滤镜夸张，瞅着像妖精。

我有次跟爸打电话的时候说起这事，他笑了笑。

“你妈其实挺好看的，年轻的时候就好看。”

我不知道他是释然了，还是只是客气。

但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，愣了很久。

再过来几年，爸接到了国家风景的电话，邀请他担任摄影师。

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声音都在发颤。

“小雅，你猜怎么着？国家！国家风景要我去当摄影师！日薪一千五！一千五啊！”

我听到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安慰道。

“爸，你值得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，然后传来他轻轻的哽咽声。

“小雅，爸这辈子，总算为自己活了一回。”

后来爸给我发了张照片。

是跟国家风景其他人的合照，笑得开怀又自然。

随之而来的是十万块钱的转账，大概是他这几年攒下来的全部。

“小雅，别怕，爸养你。”

我看了很久，笑着笑着就哭了。

妈后来也去报了一次去桂林的旅游团。

她没有告诉爸，爸也没有认出她。

她特意跟导游说不跟爸在一辆车上。

她到的第一天就给我发消息。

“小雅，我今天看到你爸了。他在带团，给一群老太太拍照，笑得可开心了。我没过去，就在远处看了他一会儿。”

“他老了，头发白了不少，可精神比以前好多了。你说他以前跟我过日子的时候，怎么就没这么笑过呢？”

我不知道怎么回她。

最后还是她发了一句：“算了，他高兴就好。”

当天晚上爸给我发了张照片。

夕阳把天地万物染上金色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举着相机专注地对着远方的山水。

那张照片的名字叫《追光的人》。

爸说，这是他给自己拍的自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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