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辞职了。
这是一个震惊业界的消息,但对林安来说,这更像是一场漫长高烧後的退烧。他退掉了高级公寓,搬进了一间带有地下室的小平房。他买齐了全套专业的木工工具,换上了耐磨的工装K。
然而,搬进新家後的头一个礼拜,他却陷入了另一种瘫痪。
他站在地下室的木工桌前,看着那些昂贵的刨刀、凿刀和等待加工的原料,却一动也不动。他想做出惊世骇俗的作品,他想证明自己辞职是对的,他想立刻看到工作室步入正轨。但正因为想得太远、太大,他发现自己连拿起锯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「我觉得我Ga0砸了。」这晚,林安在「回声书店」的地板上坐下,神情颓丧,「我有时间了,有工具了,但我却开始拖延。我甚至开始怀念以前那种被行程表塞满的日子,至少那时候我不用思考现在该做什麽。」
我正拿着一个小喷壶,替窗台上的多r0U植物喷水。
「这叫作自由的重量。」我转过身看着他,「以前你的动力来自於外在的推力KPI、老板的脸sE、帐单,现在你必须靠内在的引力。但你的灵魂肌r0U还没长好,你却想举起一百公斤的杠铃。」
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极小的沙漏,里面的沙子大约只有五分钟的份量。
「林安,不要去想改变人生,那是上帝的事。你只需要负责接下来的五分钟。」我把沙漏放在他掌心,「这章的课题是:最小可行X行动。」
「如果你想刻一只鹰,不要想着羽毛的纹路,先想着拿起刀。如果你连刀都不想拿,就先想着走进地下室。如果连地下室都不想去,就先想着穿上工作鞋。」
「这听起来像是在耍废。」林安苦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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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,这是启动惯X。」我严肃地说,「大脑保护机制会恐惧巨大的改变,但它会嘲笑微小的行动。当你的行动微小到连大脑都觉得做一下也没差的时候,你就赢了。」
我带着他走到书店门口的一块空地,那里有一颗巨大的圆石。
「试着推动它。」
林安用力推,石头纹丝不动。
「现在,试着在石头下面塞进一颗小石子,然後用杠杆原理,稍微撬动一公分就好。」
林安照做了,石头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「这就是秘诀。不要追求完成,要追求启动。」我拍拍他的肩膀,「当你感到压力大到想逃避时,对自己说:我只做五分钟,五分钟後我随时可以停下来去刷手机。通常,只要过了那五分钟,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在流汗,而流汗的感觉好极了。」
林安握着那个五分钟沙漏回到家。第二天一早,他不再想着「我的木工生涯」,他只对自己说:「我只去地下室磨一把刀,磨五分钟就好。」
当他磨完第一把刀时,金属与磨石摩擦出的火花与声响,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兴奋。结果,他不只磨了刀,还锯开了第一块木料。
当晚,他在日记里写下:「伟大的航行,始於一个懒散的人决定先跨出左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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