铅灰色的劫云在天际翻涌,紫电如龙蛇般穿梭其间,沉闷的雷鸣震得整座药谷簌簌发抖。
叶栖迟立在炼丹炉前,素白的指尖凝着一缕不稳的灵力,死死扣住炉鼎边缘。三足青铜炉早已烧得赤红,炉身上的云纹丹纹亮得灼眼,淡紫色的丹烟混着金芒袅袅升起,那是九转还魂丹即将凝丹的征兆——也是引动丹劫的根源。
第一道劫雷轰然落下,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,直劈炉顶!叶栖迟瞳孔骤缩,抬手便祭出护身法宝,莹白的光罩在她身前炸开,却被雷罡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纹。滚烫的炉气翻涌而出,烫得她唇角溢出一丝血线,可她却半步不退,屈指一弹,将最后一味引灵草投入炉中。
“嗡——”
炉鼎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,丹香骤然浓郁,劫云却愈发狂暴,第二道、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,紫金色的雷光撕裂天幕,将她浅蓝色的衣袂劈得猎猎作响。灵丝缠绕的长发散乱开来,贴在她汗湿的额角,她望着炉中逐渐成型的丹丸,眼中却燃着不灭的光。
这炉丹,渡的是丹劫,更是她的生死劫。
雷劫还在继续,天地间只剩下雷鸣与炉鸣的共振,还有叶栖迟那声压过风雨的低喝:“凝!”
随着最后一道紫金色劫雷轰然落下,青铜丹炉应声炸裂,赤红炉火裹挟着碎鼎残片,将叶栖迟彻底吞没。
她呕出一口心头血,眼睁睁看着炉中九转还魂丹寸寸崩解,灵力散尽的瞬间,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。视野里的药谷、残炉、枯植飞速扭曲、消散。神魂被雷劫余波裹挟着,在混沌中不知飘荡了多久,刺骨的寒意与腐臭的霉味猛地钻入鼻息。意识沉浮间,叶栖迟猛地睁眼,入目却是破败的城隍庙穹顶,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,身下是硬邦邦的稻草,混着尘土黏在单薄的破布衣上。她想抬手撑起身躯,却只摸到一双骨瘦如柴、布满冻疮的手——这根本不是她那双常年捻着丹草、莹白修长的手。喉咙干涩得发疼,四肢百骸里没有半分灵力流转,只有饥饿和寒冷啃噬着五脏六腑。叶栖迟望着自已这副皮包骨头的乞丐身躯,心脏骤然一缩——
丹劫碎炉,神魂未灭,竟穿到了这不知名的异世凡躯之中。
叶栖迟扶着冰冷的墙壁,缓缓坐直了身子。刺骨的寒意和腹中的绞痛还在叫嚣,可那双曾见过丹火燎原、雷劫撼天的眸子,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错愕与茫然。
她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,指尖划过粗糙的皮肤,感受着这具身体的孱弱,也感受着神魂深处尚未散尽的丹道烙印。
丹劫败了,炉碎了,丹毁了,可她还活着。活着,就有来日。
叶栖迟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,再睁眼时,眼底已是一片沉静。她扯了扯身上破烂的布衣,将蜷缩的腿稍稍伸直,既来之,则安之。纵是跌落尘埃,她叶栖迟,也能凭着一身丹术,在这异世挣出一条生路来。反正她一直是孤身一人,无牵无挂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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