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墨时渊大婚那天,天没亮京都就响了炮仗。
我坐在床上,一夜没睡。
床单换了新的,血洗干净了,但腥味散不掉。
翠果端水进来,眼睛红肿:「姑娘,外头加了人手。」
我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巷子里站着八个侍卫,腰里别着刀,把院门堵得死死的。
我冷笑。他在怕什么?怕我去闹?
怕我穿着那身沾血的衣裳冲进礼堂?
我低头看自己的手,瘦了,指节发白。
墨时渊,你也太看得起我了。
一个教坊司出来的外室,刚被你灌了药没了孩子,我连哭都不敢大声哭。
闹你负心?你从未对我用过情,何来负?
外头的炮仗一阵紧过一阵,唢呐响了。
我闭上眼,看见他穿喜袍的样子,红袍金冠,嘴角挂着笑。
那笑容是给全天下看的,而我的,连见光的资格都没有。
我睁开眼,开始梳头。
铜镜里一张惨白的脸,不像二十四岁,像四十岁。
我慢慢梳通头发,用木簪挽起来,换上那件他最喜欢的水红色衣裙。
翠果推门进来,愣住了。
「我想吃碗面。」
她高兴地跑去厨房。
我听着脚步声远了,走到烛台前。
蜡烛火苗小小的,橘红色,像我肚子里的孩子,还没成形就没了。
我伸手推倒蜡烛。
火苗落在桌布上,嗤的一声着了。
桌布烧起来,窜上窗纱,舔上房梁。
太快了。
我退到窗边,推开窗户,翻了出去。
后院没有人,侍卫都在前门。
身后传来翠果的尖叫:「姑娘!着火了!」
侍卫撞门,有人喊救火。
院子里乱成一锅粥,没人注意到后窗。
我沿着墙根走,走到巷子另一头,没有回头。
身后火光冲天,浓烟遮住了半边天。
远处唢呐又响了,迎亲的队伍回来了。
他在拜堂,他在敬酒,他在笑。
我转过头,走到码头。
码头上有人看热闹,指着城东:「那边着火了,好像是侯府的别院。」
没人注意我。
我上了去南边的船。
船夫问:「姑娘去哪?」
我说:「随便。」
船开了。京都的城墙越来越远,浓烟越来越远,唢呐声听不见了。
我坐在船头,风吹着头发。
墨时渊,今日你大婚,我就当你死了。
我也死了,从前那个阿蕴,死在大火里了。
往后活着的,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。
没有过去,没有孩子,没有你。
船行到河心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京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,夕阳照在水面上,血红血红的,像那天床单上的血。
我转过头,不再看了。
从此,山高水长,各不相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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