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后,清微观。
我坐在窗前,看着道童送来的信笺。
那是我扔给谢怀渊的休夫书。
十年前,他十里红妆,八抬大轿娶我入门,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十年后,我一封休书,断了他所有的念想,也断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。
男婚女嫁,各不相干。
信笺上,只有歪歪扭扭的三个字。
“对不起”。
字迹颤抖,墨迹晕染,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。
我将信笺放在烛火上,看着它一点点燃烧,化为灰烬。
没想到半夜。
谢怀渊拖着残躯,跪在道观门口,求见我一面。
我静坐窗前,听着门外他断断续续的咳嗽声,心中无波无澜。
他跪了整整一夜,直到身体彻底透明,再也支撑不住。
我始终闭门不见。有些伤害,一旦造成,便无法挽回。
有些离别,一旦开始,便再无重逢。
老道走上前,轻叹一声:
“谢施主,时辰已到。你的魂魄,撑不住了。”
谢怀渊绝望地闭上眼,两行清泪滑落。
“阿离……再见……”
“若有来世……换我来点灯……换我来守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体骤然化作点点荧光,随风飘散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。
曾经让我爱入骨髓的丈夫。
终究是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,灰飞烟灭,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。
我站在风中,看着谢怀渊消失的地方,久久无言。
身体里的枯竭感似乎减轻了许多。
老道递给我一颗丹药:
“沈姑娘,这是回春丹,虽不能让你重返青春,但能保你余生安康。”
我接过丹药,吞下。
一股暖流涌遍全身,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。
“道长,多谢。”
我向着老道深深一拜。
“姑娘今后有何打算?”
老道问道。
我抬头望向远方,天边泛起了一丝亮光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没有谢怀渊的一天。
“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我轻声说道。
“去看看孩子们没看过的风景,去过他们没机会过的人生。”
三个月后。
京城传闻,将军府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。
谢将军疯癫杀人后自尽,新夫人及其女当场毙命。
而那位被休弃的前夫人沈氏,早已不知所踪。
有人说,曾在江南的水乡见过一位白衣女子。
她在桥头喂鱼,眉眼间虽有沧桑,却透着从未有过的宁静。
有人说,曾在塞北的风雪中见过她,她策马奔腾,身后跟着一群孤儿,笑声爽朗。
而我,只是带着三个孩子的牌位,一路向南。
春风拂面,柳絮纷飞。
“老大,老二,老三。”
我抚摸着怀中的牌位,轻声呢喃。
“娘带你们去看花开了。”
从此山高水长,再无谢怀渊。
只有沈莫离,带着她的孩子们,自由自在地活在阳光下。
(全文完)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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