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凛没走。
他在药谷山脚搭了个草棚,住了下来。
每日清晨,我开窗就能看见他跪在石阶下,一身血污。
起初我还烦,后来师兄把窗改了朝向,我便看不见了。
这日,药童捧来个檀木盒。
“那疯子送的。”
我打开,是一套染血的宫女衣裳。
边上附着字条:【知微,这是如烟当年冒充你时穿的,我让她每日穿着跪雪,已跪裂了双膝。】
我合上盖子,扔进灶膛。
火舌舔上木料,噼啪作响。
三日后,又送来一只玉耳坠。
字条上写:【她当年戴这个招摇过市,我剜了她耳垂,知微,疼吗?】
我摘下自己的耳坠,连那盒子一起扔出窗外。
转身命令药童:“再有东西送来,直接喂猪。”
第七日,山下传来消息。
柳如烟疯了。
她在雪地里爬,抱着枕头喊:“阿凛我怕冷,阿凛我怕疼……”
萧凛让人拔了她的舌头。
他站在我院门外,隔着篱笆说:“太吵了,知微当年割肚取子时,她不该笑那么大声。”
我晒着药材,眼皮都没抬。
“那是你的女人,你弄哑她,与我何干?”
萧凛隔着篱笆跪下,撕开衣襟,露出心口一道新疤:“我今日剜了心头肉,想给你做药引……”
“我不吃人肉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他声音发抖:“我每日让柳如烟体验你受过的苦,冰水、火盆、断肠散……她还是不如你疼,对不对?”
我终于抬眼看他。
“萧凛,你以为这样就算赎罪?”
“你让她跪雪,是因为你当年让我跪雪,心虚。”
“你让她试毒,是因为你拿我试了七年毒,心虚。”
“你拔她舌头,是因为她当年笑我惨叫,你……”
我顿了顿,一字一顿:“你也心虚。”
萧凛脸色惨白。
我低头继续晒药:“你折磨她,不是在给我报仇,你是在给自己脱罪。”
“你想告诉自己,看,罪魁祸首是柳如烟,你萧凛只是被蒙蔽的可怜人。”
“可惜,我不认。”
“柳如烟是该死,但你萧凛……”
“更该死。”
身后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
萧凛把头磕在篱笆上,血顺着竹篾往下淌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知微,你告诉我该怎么办?”
我没回头:“去死啊。”
“你死了,我或许会给你的尸体一个眼神。”
当夜,山下传来消息。
萧凛没杀柳如烟。
他把她关进了当年我难产的那个偏殿,每日午时穿着染血的龙袍坐在她面前。
不说话,就是坐着。
柳如烟已经疯了,看见那血衣就尖叫,抓挠自己的脸,直到皮开肉绽。
萧凛就看着,直到她晕过去,再让人救活。
日复一日。
师兄问我:“不去看看?”
我正给药材分类,闻言嗤笑:“看两个疯子互咬?”
“没兴趣。”
“师兄,把院墙加高些,省得疯子的血,溅脏了我的药圃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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