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辞慢慢地转过头,看向他。
清羽自顾自地说下去,像是在分享一个心得:“所以啊,驸马爷,只要你不惹我不高兴,殿下就不会生气,也就不会惩罚你身边的人了?”
他的话语那么理所当然,像一把淬了毒的钝刀子,狠狠地割在沈砚辞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。
云舟在床上发出急促的啊啊声,挣扎着想坐起来,眼神像要喷火。
沈砚辞按住了他。
他看着清羽,想起玉光。
他的玉光,落水被捞起来时,也是这样苍白着脸,再也不会叫他父亲了。
宫人说,玉光郡主是和清羽侍君在池边争执,被清羽侍君不小心推了一把,才掉下去的。
可耶律瑾说,是小孩子玩闹失足,意外。
她轻描淡写地盖棺定论,然后为了安抚受惊的清羽,将他这个刚刚失去女儿的父亲,禁足府中。
五年,一千八百多个日夜。
眼前这个不小心害死他女儿的人,来告诉她,要乖乖的,不要惹他不高兴。
沈砚辞觉得耳边嗡嗡作响,眼前清羽的脸似乎有些模糊。
一股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浊气,混合着丧女之痛、家族之殇、自身之辱,猛地冲上了头顶。
几乎是无意识的,他狠狠打了清羽一巴掌。
清羽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。
他似乎完全懵了,没有哭喊,没有斥骂,只是捂着脸,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砚辞。
府内的下人全都吓傻了,扑通扑通跪了一地。
就在这时,府外传来小太监尖锐急促的通传:“殿下驾到——”
话音未落,耶律瑾已经大步走了进来。
她显然是接到消息匆忙赶来的,宫装的下摆还有些凌乱。
一眼就看到捂着脸颊、泫然欲泣的清羽,以及站在他面前,手还未完全放下的沈砚辞。
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眸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。
“沈砚辞!”她连名带姓地低吼,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,“你放肆?!”
清羽见到她,眼泪终于滚落下来,却咬着唇不出声,只是快步走到她身边,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子,将红肿的脸颊微微仰起。
那红痕在他白皙的肌肤上,刺眼极了。
耶律瑾的眼神顿时变得心疼无比,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清羽的脸,柔声问:“疼不疼?”
随即,那柔和在转向沈砚辞时,化为冰冷的戾气,“本宫才解了你的禁足,你便故态复萌,竟敢对清羽动手!看来五年的禁闭,还没让你学会什么是安分!”
沈砚辞站在那里,迎着她暴怒的目光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
脸上火辣辣的,是方才用力过猛的反震,心里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。
他甚至没有解释,因为知道解释无用。
在她眼里,清羽的眼泪就是最好的证据,而他,永远是需要被防备的人。
“来人!”耶律瑾厉声道,“驸马失德,言行无端,不配驸马之位!给本宫剥去他的驸马朝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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