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轮驶出港口后的第七天,蒌溪镇的厂房里终于恢复了一点宁静。工人们拿着结算下来的加班费,笑容洋溢。镇上人交头接耳,都在说林亮了不起:一个刚刚十六岁的少年,居然敢接百万美元的订单。
可在热闹背后,林亮的眉头却紧锁。
因为他知道,货是发出去了,可钱还没回来。按合同规定,买方先付三成定金,余款要等货物抵港、检验合格后才会支付。这意味着,从现在到三个月之后,他必须撑过去。厂里买竹料、付工人工资、换新包装的钱,全是靠贷款和预付款撑着。
“亮子,要不要我去催一催那边的代理?”周老三坐在办公室里,皱着眉头。他出身草根,习惯干实事,可对这种跨洋生意总是心里没底。
林亮摇头:“不能催得太急。外商最忌讳我们不信任他们。再说,咱们第一次做外贸,更要稳住声誉。”
可话虽如此,他心里却很清楚:若是对方借口挑毛病、压价格,甚至拖延付款,自已这点家底怕是要瞬间掏空。
夜里,他翻着厚厚的账本,心里发紧。前世的记忆像阴影一样压来:当年镇里几家厂子,就是在出口第一单后没等到货款,资金链断裂,厂子一夜之间关门大吉。
“绝不能重蹈覆辙。”林亮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已。
就在这时,电话铃骤然响起。他抓起话筒,听筒里传来一口生硬的中文:“林先生,我们收到了货物,但海关检查时,发现有一部分包装不够牢固,可能需要补充检验。要不这样吧,您给我们再优惠5%,我们就尽快放款。”
林亮心头一沉。果然,危机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:“先生,咱们的货物都是按照合同标准执行的。如果有个别箱子受潮,可以协商补货。但降价——那可不行。我们的利润已经很低,如果再减价,我这边工人的工资都发不下去。”
对方沉默片刻,冷冷丢下一句:“那我们再考虑一下。”随即挂断。
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荡,林亮额头渗出细汗。他知道,这是对方在试探。若是自已退让一步,以后就会被吃得死死的。可若是坚持,资金回不来,厂子一样危险。
这时,苏婉儿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姜汤:“你又没睡?你这样撑下去,身体会垮的。”
林亮勉强笑了笑,把账本合上:“婉儿,我这次要赌一把。”
他想起前世的失败,咬紧牙关:不行,他要找更稳妥的路。他决定立刻飞去广州,找到那位外商当面谈。与此同时,他要开始布局另一条资金保障线——和本地银行谈判,用未来的订单换贷款,至少确保工人和厂子能活下来。
“咱们不是只会竹编的乡下厂。”林亮眼神坚定,“我要让他们知道,蒌溪镇也有自已的底气!”
窗外风声呼啸,仿佛暗潮汹涌。危机才刚刚开始,但林亮心中却有一股热流涌动。他明白,只要守住这道关口,他和厂子就能真正立足在国际市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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