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正盛,城门处的青石地面被晒得发烫。卫队长举着鉴纹镜,眉头拧成疙瘩,镜光在凌尘额头上反复扫动,那层若隐若现的灰雾像根刺,扎得他格外不舒服。“你这命纹……”
话没说完,城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——“凭什么不让进?这可是给城主贺寿的珊瑚树!磕坏了你赔得起?”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扯着嗓子嚷嚷,身后的伙计们扛着礼盒与守卫推搡起来,礼盒摔在地上,露出里面金灿灿的绸缎,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。
“有人插队!”老刀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,指着商队的方向大喊,声音比商队的争吵还响,“凭啥他们能直接往里闯?我们排了半天队了!”
这话像往热油里泼了瓢水,排队的杂役们顿时炸开了锅,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,目光全被那边的骚动吸了过去。卫队长的注意力果然被扯走,不耐烦地回头呵斥:“吵什么?都给我闭嘴!”
就是这转瞬的空档,小石头像泥鳅似的从登记台后滑出来,手里攥着块黑乎乎的东西,趁着凌尘低头的瞬间,“啪”地一声按在他额头上。沼泽泥带着湿冷的凉意,混着点青草气,糊得严严实实。
“好了好了,快点!”小石头压低声音,飞快地帮他抹匀,掌心的温度透过泥块传过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卫队长骂骂咧咧地转回头,被打断的烦躁让他没再细想,举镜就照。这一次,镜光落在沾满沼泽泥的额头上,稳稳地泛出一层柔和的白光,再无异样。
“滚进去!”他挥手的力道极大,差点把凌尘推个趔趄,“后面的快点!”
凌尘踉跄着跟着杂役队伍往里走,刚迈过城门门槛,就听见身后传来“砰”的一声闷响——是卫队长一脚踹在了小石头腿上。“不长眼的东西!刚才往他头上抹什么?”
“没、没什么队长,他脸上有灰……”小石头疼得龇牙咧嘴,却还是回头,飞快地给凌尘和紧随其后的紫瑶使了个眼色,嘴角往下撇了撇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小心点。
紫瑶迅速跟上凌尘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沼泽泥能屏蔽气息,撑不了太久。”
凌尘摸着额头上还没干透的泥块,回头望了眼城门。小石头正被卫队长揪着领子训斥,脊梁挺得笔直,没再看他们,只是默默承受着。阳光落在他沾着泥灰的脸上,那道被踹红的印子格外显眼。
进城的人流把他们往前推,周围是嘈杂的叫卖声、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,可凌尘的耳朵里,却总回响着那声闷响,手心也莫名有些发烫。
“走了。”紫瑶拽了他一把,眼神示意他别回头。
凌尘深吸一口气,将目光投向城内纵横交错的街巷。青石路蜿蜒向前,两旁的屋檐下挂着褪色的灯笼,看起来平静无波,可他知道,这平静之下,藏着多少眼睛,多少算计。
真正的险地,才刚刚踏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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