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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第4章（第1页）
我是在凌晨偷跑出去的。
他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，断断续续的，听着让人心慌。我没开灯，摸索着溜出那扇铁门，跑到巷子口的公用电话亭。
电话接通时，我听到了小菲的哭声。
“默默！你怎么样了？他们把你带到哪去了？”
“我没事，”我的声音嘶哑的厉害，“小菲，画室……”
“画室……”小菲的声音哽咽了，“画室被人砸了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昨天半夜，我过去看，门被撬了……你的画，全被泼了红油漆，还有几张被刀划烂了。”
“他们还留了张纸条。”小菲吸着鼻子，一字一句的念：“再画，下次撕的是你的手。”
轰的一声。
我脑子里最后一根弦，断了。
我的画。
我准备了半年的个展。
我逃离这里之后，在那个小小的画室里，一点一点建立起来的，我唯一的净土。
我的新生。
全毁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掉电话，怎么跑回去的。
等我回过神，我已经站在那间破屋的门口。
我失去了理智，冲了进去。
他正坐在小板凳上，背对着我。
我冲过去，一把推开他。
“是你告的密？是你让王坤去砸的？”
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捶打他。打他的背，他的肩膀，他那条残疾的腿。
“你就是要毁了我！你见不得我好！你这个魔鬼！”
他一动不动，任由我发泄。
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，他一点反应都没有。
我打累了，哭累了，终于瘫坐在地上。
他缓缓转过身，扶着桌子站起来。
那双死寂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冷漠。倒像是……心疼？或者是愧疚。
他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纸箱子。我以为里面又是拳击用品。
他从里面拿出一副拳套。
崭新的，皮质光滑，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他把拳套重重的塞进我怀里。
我尖叫着把拳套扔在地上。
“我就是死！也不会变成你这样的怪物！”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弯下腰，用那只完好的手，极其缓慢的，捡起地上的拳套。
然后，他猛的抓住我的手腕。
那力道大的惊人。
他把我从地上拽起来，拉到墙角。
指着墙上。
墙上贴着一张画。
纸张泛黄，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画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，牵着一个很高大的男人。
画的下方，用铅笔歪歪扭扭的写着四个字——爸爸和我。
他从兜里掏出一截短短的白色粉笔头。
那是他唯一会用的笔。
他在那张画旁边的墙上，一笔一划，用力的写下三个字。
那字写的极大，也极难看，歪七扭八的。
活下去。
写完，粉笔头在他手里碎成了粉末。
他转过身，把那副崭新的拳套，重新又用力的塞回我手里。
他的喉咙里，挤出几个破碎的、几乎不成人声的气音。
“活……下……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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