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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守业再也没能站起来。

每个月一次的“生产”把他精气神一点点抽干。

他的肚子像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，一次次鼓起、一次次瘪下，每次带来的只有痛苦和绝望。

家产被他耗得精光。

字画古玩没了，铺子地契没了，田产房产也没了。

丫鬟仆人也一个个请辞，说钱府闹鬼，半夜能听见男人的惨叫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
他听说王氏改嫁后生了个大胖小子，疯了一样在屋里砸东西。

“那个贱人！她居然敢改嫁！她居然生了儿子！”

他抓起枕头砸向墙壁，抓起被子扯烂，把床头的药碗摔得粉碎。

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，只能躺在床上骂，骂到嗓子哑了，骂到眼泪流干了。

管家也走了。

临走前，他站在门口，背对着钱守业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老爷，您当年说要断子绝孙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今天？”

钱守业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管家没有再回头。

钱守业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宅子里，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。

床头放着半碗发霉的剩饭，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盘旋。

他饿得不行的时候，就伸手去抓那碗剩饭。

苍蝇被惊飞，不一会儿又落回来。

他每天对着祖宗牌位哭。

牌位上的裂缝越来越大了，从顶端裂到底部，像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
“爹娘列祖列宗我对不起你们”

祖宗牌位没有回答他。

最后一次“生产”，钱守业没能挺过去。

他死的时候肚子瘪了下去，但旁边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孩子，没有肉球，连血水都没有。

只有地上一片深褐色的污渍，渗进了地砖的缝隙里，怎么擦都擦不掉。

仵作来验尸，翻来覆去查了半天，说死因是身体衰竭，没发现外伤。

但所有人都知道真相。

钱家的祖宗牌位，在钱守业断气的瞬间，全部倒了下来。

一个接一个，噼里啪啦，像多米诺骨牌。

钱家，真的断子绝孙了。

钱家大宅被官府查封，门口贴上了白纸黑字的封条。

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富府邸，变成了无人敢靠近的凶宅，野草从门缝里长出来，蜘蛛在廊柱上结了网。

邻居们路过，有人摇头叹气，有人啐一口唾沫，有人捂着自己怀里的孩子快步走过。

老陈头拄着拐杖站在街对面，看着那张封条，摇了摇头，“得罪谁不好，非得罪送子娘娘。”

没人接话。

风吹过来，封条哗哗作响。

镇上的人说，钱守业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——

“我不该说那句话”

但没有人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哪一句。

也许是“断子绝孙”，也许是“我要是信她我就不姓钱”，也许只是那句最轻飘飘的——“死丫头”。

没人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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