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时候,花店开张了。
不在江景房那边,就在老房子楼下,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小店面。
我把妈的抚恤金取出来,加上自己这些年攒的一点积蓄,盘下了这个铺子。
装修是我自己弄的,墙刷成了米白色,木架子是隔壁老张帮我打的,窗帘是我表姐送的搬家礼物。
花店的名字叫“月月妈的花”。
表姐说这个名字取得不好,不洋气。
我说就这个了。
开业那天,天气很好,三月的阳光照进来,满屋子的花都暖洋洋的。
我穿着一件围裙,给每一桶花换水。
周磊来买花,穿着一身警服,站在花店门口挠了半天头,最后挑了一束康乃馨。
“师姐,这花我放云队墓前去。”
我给他包好,又多塞了几枝满天星。
“不收你钱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他放下五十块钱就跑,跑到门口又回头,“对了师姐,沈瑶的判决下来了,十二年,她上诉了,但律师说没什么希望。”
我点点头,没说什么。
周磊走了以后,我把五十块钱放进收银盒里,继续修剪花枝。
门被推开。
我抬起头,看见江亦舟站在门口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,胡子刮得很干净,人还是瘦,但精神比上次见好了一些。
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我来买花。”
“买什么?”
他站在花丛中间,左看右看,最后指了指角落里那桶栀子花。
“这个。”
我剪了几枝包好,他付了钱,站在柜台前没走。
“我去看妈了,给你带了她爱吃的那家绿豆饼,就在塑料袋里,以前每次去医院,你都让我顺路买两份,你一份妈一份。”
他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。
我没动。
“阿月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“我昨天去看了心理医生,医生说我有严重的创伤代偿,把对沈瑶的愧疚转移到了现实行为里,他说这不是借口,但可以试着治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求你原谅我,就是跟你说一声,我在治了。”
说完他拎着那束栀子花,转身走了。
阳光从门口照进来,他的背影瘦削而沉默。
我拿起柜台上的绿豆饼,拆开油纸,咬了一口。
还是那个味道,甜得有点腻,饼皮酥得掉渣。
窗外的花在风里轻轻摇晃,我妈的名字写在招牌上,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我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,我妈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,一边择菜一边跟我说:“月月,人这一辈子啊,会遇到很多很坏的事。但你记住,再坏的事都会过去,过去了,你就赢了。”
妈,我赢了。
我把绿豆饼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继续给花换水。
隔壁花店养的猫溜进来,趴在栀子花桶旁边打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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